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已将雀巢和欧尚的主要俄罗斯子公司置于临时外部管理之下，此举加剧了莫斯科针对欧洲公司的行动，但并未正式移交所有权。
莫斯科 |美国东部时间下午1:46发布
俄罗斯已接管了食品巨头雀巢和法国零售商欧尚在当地的业务，这使得该国剩余的两家最大的西方商业企业最终可能被出售给俄罗斯所有者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9月17日，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签署了第661号法令，将16家与外国公司有联系的俄罗斯法人实体纳入政府的临时境外管理计划。
受影响的实体包括雀巢俄罗斯有限责任公司、雀巢库班有限责任公司和欧尚有限责任公司，以及与法国物流公司 FM Logistic、Batilogistic 集团和 Le Monlid 有关联的子公司。Le Monlid 以 Lemana Pro 的名义经营着以前名为 Leroy Merlin 的家居装修零售商。
所有列出的实体都已置于一家鲜为人知的莫斯科公司 LEV Management 的管理之下。
该命令并未正式将雀巢或欧尚的俄罗斯子公司国有化。从技术上讲，这些外国母公司仍然拥有所有权，但它们失去了对其业务重要部分的管理权。
这种区别在法律上意义重大，但可能带来的安慰有限。
俄罗斯此前曾对法国乳制品公司达能和丹麦啤酒商嘉士伯在当地的业务实施临时管理。在这两起案例中，干预之后，相关业务均被出售给俄罗斯买家，而这些买家并未接受公司自由谈判的条件。
因此，新秩序不仅仅是一次行政重组。它开辟了一条途径，使有价值的工厂、商店、分销网络、品牌和就业业务能够在不立即宣布国有化的情况下与其外国所有者分离。
普京的法令有何作用？
第 661 号法令扩大了普京于 2023 年 4 月 25 日颁布的第 302 号法令所建立的法律体系。
此前的措施允许俄罗斯政府将与被认定为“不友好”国家的人员或公司相关的财产置于临时管理之下。受影响的财产可能包括俄罗斯公司的股份、建筑物、设备、合同权利和其他资产。
俄罗斯联邦国家财产管理署可以担任管理机构，但普京也可以指定其他机构。
在雀巢和欧尚的案例中，这家机构是LEV Management。该公司现在对受影响的子公司拥有广泛的控制权，包括制定通常属于其西方所有者的运营和公司决策的权力。
国际律师事务所诺尔（Noerr）的一项分析显示，临时管理人可以对置于该制度下的企业行使广泛的控制权。以往案例表明，即使外国公司名义上的所有权保持不变，这种安排也可能演变成事实上的征用。noerr.com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强调，俄罗斯引入了外部管理，而不是对所有权做出最终决定。
佩斯科夫在宣布这一消息后告诉记者：“目前，我们正在讨论引入外部管理。” 他表示，尚未做出任何其他决定。 apnews.com
“暂时的”一词暗示这些公司最终可能会重新获得控制权。但俄罗斯近期的历史表明，这种结果并不能想当然。
雀巢的六家工厂和数千名工人
雀巢自上世纪90年代起就在俄罗斯开展业务，并在该国建立了相当规模的生产基地。
据报道，该公司在俄罗斯拥有六家生产工厂，生产的产品包括咖啡、婴儿配方奶粉、谷物食品、宠物食品和营养品。该公司在俄罗斯约有7000名员工。
据路透社报道，俄罗斯目前约占雀巢全球销售额的1%。这使得该业务在雀巢这家瑞士集团的全球收入中占比相对较小，但它仍然是当地一家规模庞大的生产企业，拥有宝贵的实物资产和分销渠道。
2022年2月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雀巢缩减了在乌克兰的业务。该公司暂停了广告投放，停止了非必需品的进出口，停止了资本投资，并停止销售部分产品。
该公司继续生产其所称的必需食品，包括婴幼儿营养品和特制宠物食品。雀巢辩称，维持这些业务是为了满足人道主义和消费者的需求，而不是为了扩大其在俄罗斯的商业地位。
该战略使雀巢得以保住工厂和就业岗位，同时减少了来自各国政府、投资者和消费者的批评，这些批评要求西方公司撤出俄罗斯。
这也使该公司容易受到俄罗斯政府的干预。
《生意人报》报道称，雀巢公司可能因拒绝提高其在俄罗斯的产能，且未恢复其俄罗斯工厂生产的产品的出口而受到政府审查。路透社指出，一家名为KS Logistika的公司据称已请求克里姆林宫将雀巢的业务置于临时管理之下。
KS Logistika 2025 年的营收仅为 160 万卢布，据信该公司代表着未披露的第三方利益。 路透社无法独立核实这些报道中的关联。MarketScreener
雀巢公司表示，他们已经注意到这项法令，正在评估形势及其可行的方案。
雀巢在9月18日的官方声明中表示：“公司正在评估形势和各种方案。”该公司承诺将保护自身权益，并保障业务连续性，尤其要保障员工的权益。 雀巢全球
许多竞争对手离开后，欧尚仍然留了下来。
欧尚于 2002 年进入俄罗斯市场，并成为该国最大的外资零售商之一。
据路透社援引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该公司拥有24236名员工，运营229家门店。其俄罗斯业务在2026年上半年创造了约1270亿卢布（约合15亿美元）的销售额。
其他已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该零售商的门店数量在 230 至 241 家之间，这反映了不同的报告日期以及多种门店形式的包含。
与许多西方公司不同，欧尚在乌克兰战争后并未撤出俄罗斯市场。其俄罗斯子公司享有相当大的自主权，而法国母公司则因继续服务俄罗斯市场而受到批评。
2024年的媒体报道称，欧尚正在考虑出售给一家俄罗斯买家。但在克里姆林宫实施外部管理之前，尚未宣布任何完成的交易。
在普京颁布法令后，欧尚俄罗斯子公司表示其门店继续正常营业。该公司已就该法令要求进一步澄清，并表示将在收到更多信息后提供更详细的答复。—— Meduza
因此，顾客可能不会立即感受到什么变化。商店可以继续营业，员工可以继续上班，供应商也可以继续送货。
核心变化在于公司指挥链。法国所有者不再拥有以往那样的权力来指导俄罗斯业务、控制其财务或决定是否出售。
LEV Management是哪家公司？
LEV管理公司的任命是该法令中最不透明的部分之一。
该公司于2024年10月在莫斯科注册成立，公开的运营历史资料很少。其股东信息也未公开披露。
俄罗斯商业新闻报道称，安德烈·克拉尤什金是该公司的总经理。据RBC报道，该公司仅有一名员工，预计2025年将亏损1.5万卢布。据报道，克拉尤什金于9月10日就任该公司总经理，就在普京颁布法令前一周。
据报道，其注册业务包括管理咨询、证券投资、风险投资和房地产交易。
规模上的差异令人震惊。一家人手不足的管理公司竟然掌控着拥有数万名员工、运营数百家门店并维护全国性制造和物流系统的企业。
佩斯科夫拒绝详细解释遴选过程，只表示 LEV Management 公司最符合必要的要求。
在管理人背后的所有权和受益人完全披露之前，人们仍然会质疑 LEV Management 是否仅仅是政府指定的托管人，还是在为最终将企业移交给选定的俄罗斯买家做准备。
莫斯科为何针对欧洲公司
克里姆林宫将此举表示为对西方因乌克兰战争而施加的经济和军事压力的回应。
佩斯科夫称雀巢和欧尚是与俄罗斯视为不友好国家的欧洲公司。他还指责西方政府参与针对俄罗斯的军事行动，并支持对俄罗斯经济基础设施的袭击。
俄罗斯尚未公开提供证据证明雀巢或欧尚直接参与了军事行动。这两家公司似乎因其国家背景、持续的商业价值以及莫斯科与欧洲各国政府之间更广泛的对抗而成为打击目标。
瑞士在入侵俄罗斯后放弃了其在经济领域的大部分传统中立立场，转而采纳了欧盟对俄罗斯的多项制裁措施。法国则向乌克兰提供了武器和其他援助。
这项命令出台之际，欧洲正就约 2100 亿欧元被冻结的俄罗斯主权资产的未来展开日益激烈的辩论。
欧洲各国政府利用冻结的俄罗斯资产所产生的收益来支持乌克兰。一些官员主张直接使用这些资产，但由于法律和财政方面的担忧，更大规模的没收行动被推迟了。
一位俄罗斯政府高级官员告诉路透社，现在是时候采取“不对称措施”了，并暗示其他欧洲企业也应该担心成为攻击目标。
这种措辞让雀巢和欧尚的诉讼看起来不像是一起普通的企业纠纷，而更像是一次地缘政治警告。
普京表示，这些企业可能会被收回。
10月1日，普京在瓦尔代论坛上谈到了企业查封问题。
他坚称俄罗斯并未将外国企业国有化，并将对外管理描述为对俄罗斯在欧洲被扣押或限制资产的对等回应。
当被问及如果政治形势好转，西方公司是否能够追回其资产时，普京表示，在“有利的情况下”，这些资产可以归还。 路透社
这一承诺留下了几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克里姆林宫并未明确界定哪些政治或经济条件才构成有利局面。它也未保证这些企业能够保持完整、保有现有资产，或在关系改善前避免被出售。
一家公司在失去员工、供应商、知识产权保护或市场份额多年后重返市场，未必能获得它曾经掌控的业务。
因此，这种保证在政治上是有用的，但在商业上是不确定的。
暂时的控制权可能会变成永久的丧失。
俄罗斯对待达能和嘉士伯的方式说明了其中的危险性。
2023年，克里姆林宫将旗下俄罗斯企业置于临时管理之下。这些公司后来在极其受限的条件下被迫将业务出售给俄罗斯买家，最终失去了运营。
试图撤出俄罗斯的西方公司通常必须应对政府审批、强制降价以及向俄罗斯政府缴纳退出费等问题。莫斯科方面已多次提高撤离成本。
这些规则造成了艰难的选择。
留在俄罗斯的公司将面临制裁、声誉受损甚至政府接管的风险。撤离的公司可能不得不接受大幅折扣出售并支付巨额费用。而缩减业务规模但并未撤出的公司，则可能被指控故意削弱其俄罗斯子公司的实力。
据莫斯科NSP律师事务所2025年的估计，自战争爆发以来，俄罗斯政府已没收超过500亿美元的私人财产，其中包括外国资产。 （路透社）
雀巢、欧尚和麦德龙的加入表明，这一进程正在扩大而不是结束。
影响范围远不止两家公司。
据路透社最新报道，约有330家欧洲公司继续在俄罗斯运营，低于一年前的约400家。最新的干预措施表明，遵守俄罗斯法律和继续雇用当地员工可能无法保护它们免受国家监管。
对于拥有工厂、零售网络或其他难以转移到国外的资产的公司来说，风险尤其高。
科技公司可以关闭软件访问权限或迁移员工。食品制造商不可能将整个工厂搬迁到国界之外。连锁超市也不可能撤走数百栋建筑、仓库和供应商合同。
这赋予俄罗斯巨大的影响力。
政府既可以保住本地就业和生产，又能剥夺外国所有者的控制权。政府还可以以较低的价格将企业转让给国内买家，从而在不关闭企业运营的情况下，创造新的商业受益者。
对于欧洲各国政府而言，这些案件将使有关投资保护、制裁执行和俄罗斯在海外资产处理方式的讨论变得更加紧迫。
对于企业而言，这些案例表明，地缘政治风险可以在几乎没有预警的情况下凌驾于传统的产权之上。
已查封，但尚未国有化
将雀巢和欧尚的业务描述为“被接管”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些公司已经失去了对其俄罗斯业务的管理控制权。
然而，从法律角度讲，俄罗斯已实施临时外部管理。所有权尚未正式转移。
在新闻报道中，这一区别应保持清晰，因为下一步尚未公布。克里姆林宫可能恢复控制权，无限期维持现有安排，或者批准将资产出售给俄罗斯所有者。
历史规律表明永久性损失是有可能的，但这尚未成为既成事实。
目前，工厂仍在生产，欧尚超市照常营业，数千名员工仍在工作。但在这表面上的正常运转背后，权力平衡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雀巢和欧尚在俄罗斯的业务仍然只是名义上的，克里姆林宫现在控制着它们内部的运作。
报告和来源披露
本报告以俄罗斯总统令第 661 号（2026 年 9 月 17 日）为依据，该总统令修订了第 302 号（2023 年 4 月 25 日）法令。报告还参考了雀巢公司的官方声明、路透社和美联社的报道、RBC 和国际文传电讯社的俄罗斯商业报道以及 Noerr 发布的法律分析。
本文译自Consumerlite News的U.S. English版本。阅读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