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一家法院在斯瓦尔巴群岛扣押了一艘俄罗斯国有船只，将长达十年的乌克兰能源资产扣押纠纷升级为一场实际的强制执行战。该船尚未被没收或出售，但此次扣押表明，战时判决如何能够将国家财产带到遥远的港口。
奥斯陆/纽约 |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 9:41 发布
一艘 233 英尺长的俄罗斯探险船被扣押在偏远的北极港口，此前它成为乌克兰迫使莫斯科为 2014 年吞并克里米亚期间掠夺的资产付出代价的最新目标。
挪威当局在斯瓦尔巴群岛巴伦支堡拘留了莫尔恰诺夫教授。此前，北特罗姆斯和塞尼亚地区法院批准了乌克兰国有能源公司Naftogaz的请求。该公司正寻求强制执行一项针对俄罗斯联邦的42.2亿美元的国际仲裁裁决。
事态发展被广泛描述为挪威“扣押”了一艘俄罗斯船只。这种说法没错，因为该船已被置于法院控制之下，禁止离港。但这并不意味着船只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乌克兰，也不意味着挪威最终没收并出售了该船。
纳夫托加兹公司的律师仍然预计俄罗斯会对该命令提出异议。在船舶被拍卖并将所得款项用于偿还债务之前，还需要取得进一步的法律胜利。
这一区别对于理解此案至关重要。 “莫尔恰诺夫教授”并非一笔价值42.2亿美元的款项，而只是卷入一场规模更大的全球追债行动中的一小部分资产。
“俄罗斯不能仅仅通过拒绝遵守国际仲裁裁决来逃避责任，”纳夫托加兹公司代理首席执行官谢尔盖·费多连科在一份公司声明中表示。纳夫托加兹公司表示，在赔偿金支付之前，将继续在全球范围内搜寻俄罗斯的资产。
俄罗斯拒绝接受仲裁庭的管辖权，并表示不会支付赔偿金。俄罗斯外交部谴责扣押该船的行为是“海盗行为”，召见了挪威驻莫斯科大使，要求释放该船。
这场冲突使一艘老旧的科考船兼游轮成为三个难题的考验：针对俄罗斯的国际裁决能否转化为金钱，哪些俄罗斯国家资产可以合法用于强制执行，以及挪威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对地缘政治敏感的斯瓦尔巴群岛适用普通的法庭程序。
这项索赔始于克里米亚被没收的资产。
乌克兰石油天然气公司于 2016 年开始寻求赔偿，称俄罗斯在 2014 年控制克里米亚后非法征用了其财产。这些资产包括天然气田、管道和乌克兰能源基础设施的其他部分。
2023年4月，海牙仲裁庭裁定俄罗斯应向乌克兰石油天然气公司（Naftogaz）支付约42.2亿美元，外加利息和诉讼费用。莫斯科方面拒绝支付，并继续对该裁决提出异议。
本案中最常见的赔偿金额仍是主要赔偿额，但据称未偿金额已有所增加。代表Naftogaz的Covington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克洛维斯·特雷维诺告诉路透社，加上利息和费用，总额已增至约60亿美元。
特雷维诺的评论是向路透社发表的，并非本文采访内容的一部分。
最初判决金额与当前金额之间的差异说明了拖延为何会造成高昂代价。一项数十亿美元的判决，在承认和执行案件辗转于不同国家的法院的过程中，利息可能高达数亿美元。
俄罗斯拒绝支付并不会自动撤销仲裁裁决，但仲裁庭并不具备全球强制执行能力。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公司必须将此裁决提交至其认为俄罗斯资产所在国的法院。届时，各法院均可考虑当地的程序规则、主权豁免、所有权以及俄罗斯提出的任何异议。
挪威的这一举动是该国际战略的一部分。
该船是如何被扣押的
据挪威石油天然气公司（Naftogaz）报道，诺德特罗姆斯和塞尼亚地区法院于8月31日发出命令。负责当地执法的斯瓦尔巴群岛总督于9月2日执行了该命令。
莫尔恰诺夫教授必须待在州长指定的地点。目前他被关押在巴伦支堡，这是位于挪威群岛上一个由俄罗斯经营的煤矿小镇。
没有船员、乘客或科学家被捕。共青团真理报广播电台总编辑安德烈·戈尔布诺夫当时正随俄罗斯考察队出海，他写道，考察队成员离开船只后继续正常活动。他说，船只本身只是被禁止离港。
挪威当局表示愿意帮助希望返回俄罗斯的人员安排行程。斯瓦尔巴群岛总督拉尔斯·福斯告诉挪威电视台TV2，官员们正在与巴伦支堡方面沟通，并准备确定安全的返乡途径。
船上人员的待遇至关重要，因为法院的命令针对的是财产，而非个人自由。称此举为逮捕俄罗斯科学家并不准确。法律上被限制的对象是船只本身。
挪威司法部也试图将司法执法行动与政府外交政策分开。该部门表示，这场争端是挪威石油天然气公司与俄罗斯之间的纠纷，并不直接涉及奥斯陆政府。俄罗斯可以要求地方法院重新评估该项裁决。
这种制度上的分离具有法律意义，即便莫斯科认为这种区分是人为的。挪威法院在挪威主权下运作，州长是国家机关。俄罗斯可能会辩称，这一行动无法脱离挪威对乌克兰的更广泛支持。
为什么船舶所有权至关重要
俄罗斯外交部表示， “莫尔恰诺夫教授”号隶属于俄罗斯国家气象和环境监测机构——俄罗斯水文地质气象局（Rosgidromet）。莫斯科方面称，该船主要用于科学、环境和后勤用途，包括为斯瓦尔巴群岛上的俄罗斯居民点提供支持。
路透社称其为一艘俄罗斯科考游轮，用于科学考察和商业航行。该船于1982年在芬兰建造，可搭载32名船员和52名乘客。据报道，船上的商业设施包括图书馆、桑拿浴室、酒吧和两家餐厅。
这种国家所有制、科学研究和商业活动的混合模式可能至关重要。主权国家和某些形式的国有财产可以免受外国法院的强制执行。商业用途的资产可能比外交、军事或纯粹的政府财产受到的保护更少。
法院可能不仅需要确定谁拥有正式所有权，还需要确定船舶的用途，以及该船舶是否与俄罗斯联邦的商业活动有足够的联系，以满足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公司的判决。
这就是为什么扣押并不能保证一定能进行拍卖的原因之一。俄罗斯可以质疑债务人与船舶之间的法律关系，辩称船舶享有豁免权，对仲裁裁决的有效性或承认提出异议，并就斯瓦尔巴群岛的特殊条约地位提出反对意见。
特雷维诺告诉路透社，纳夫托加兹公司的法律团队预计在拍卖举行前还会有一场法庭诉讼。她说，代表该公司的律师事务所已经对这艘船进行了数月的跟踪调查。
计划表明，这艘船并非随机选择。成功执行判决往往取决于确定资产何时会进入法院有权管辖且地方当局可以阻止其离开的司法管辖区。
巨额债务带来的微薄收益
本文所查阅的报告尚未公开确定“莫尔恰诺夫教授”号的可能价值。其船龄、状况、特殊设计以及法律地位都会影响买家的最终支付价格。
纳夫托加兹公司的律师承认，这艘船的价值仅占目前索赔总额（包括利息和费用）约60亿美元的一小部分。即使成功出售，也几乎无法偿还所有债务。
因此，此次逮捕的经济影响远不及它的战略意义。它表明，俄罗斯财产一旦进入合作司法管辖区，就可能面临法律约束。这也可能促使乌克兰石油天然气公司和其他乌克兰索赔方加大力度搜寻船舶、账户、商业资产和其他可扣押资产。
此案也向运输、承保、维护或托管俄罗斯国有财产的公司发出警告：资产所在地可能决定判决是仅仅停留在纸面上，还是能够转化为可强制执行的债权。
对俄罗斯而言，风险远不止一艘船的价值。如果挪威的裁决最终生效，可能会为其他国家的索赔人提供有益的借鉴。据路透社报道，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公司已在美国、英国、法国和芬兰等司法管辖区寻求强制执行。
每个国家的诉讼程序都将依据其本国法律进行。挪威的裁决并不自动对美国、法国或英国法院具有约束力。然而，一系列成功的扣押行动可以逐步将裁决转化为实际的财产追回，同时限制与俄罗斯国家相关的资产可以安全转移的范围。
斯瓦尔巴群岛使这场冲突变得异常敏感。
案件发生的地点赋予了此案一种普通港口查封可能不具备的重要意义。
斯瓦尔巴群岛位于挪威大陆和北极之间。挪威根据1920年签署的条约对该群岛行使主权，而条约国的公民和公司则享有在群岛开展特定经济活动的权利。俄罗斯在群岛设有定居点并保持着长期的存在，包括在巴伦支堡。
随着俄罗斯与北约关系恶化，该群岛的敏感性日益增强。它将挪威行政机构、俄罗斯社区、北极航运、科学活动和战略地理位置集于一身，地处偏远地区。
俄罗斯指责挪威实施的限制性措施违反了国际法和《斯瓦尔巴群岛条约》。俄罗斯外交部称，岛上的俄罗斯组织和公民实际上正处于封锁状态。
挪威否认居民被困的说法，并已提供出行协助。 “莫尔恰诺夫教授号”已被扣留，但船上人员并未被当作囚犯关押。
尽管如此，莫斯科可能会辩称，拦截一艘用于支持俄罗斯定居点的国有船只妨碍了受条约保护的通行和活动。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公司则会辩称，判决债务人的商业资产不能仅仅因为停靠在斯瓦尔巴群岛就逃避正常的强制执行程序。
最终裁决可能会阐明斯瓦尔巴群岛的国际安排如何与民事判决和国家豁免权相互作用。如果各方达成其他安排，或者法院基于程序理由释放该船只，则一些具体的法律问题可能仍无法得到解决。
莫斯科的措辞提高了外交风险。
俄罗斯的回应远不止于发出标准的申诉通知。外交部称此次逮捕是海盗行为。据美联社报道，普京总统将这一行动比作“国家恐怖主义”，并表示此类事件可能会使未来的和平谈判更加困难。
这些描述是政治主张，而非中立的法律裁决。海盗行为通常涉及私人暴力或海上扣押，而非由公认的领土当局在港口执行的、经法院监督的强制令。俄罗斯使用“海盗”一词，表明其强烈反对，而非试图解决法律问题。
普京试图将这艘船与未来的和平谈判联系起来，也加剧了争端。挪威的这项命令涉及此前一项关于克里米亚被扣押资产的仲裁裁决。莫斯科将其定性为乌克兰支持者的又一次敌对行为。
这种框架可能会给挪威带来潜在代价。俄罗斯可能会对挪威的利益进行报复，加大对斯瓦尔巴群岛的压力，或者寻求对俄罗斯管辖下的西方资产施加类似的限制。任何回应都必须单独评估其法律依据和比例性。
与此同时，挪威必须在应对北极地区严重的政治争端的同时，维护其法院的独立性。通过政治干预释放被扣押船只可能会削弱公众对司法执法的信心。而将俄罗斯的所有反对意见都视为无关紧要，则可能低估斯瓦尔巴群岛面临的独特风险。
在Naftogaz收到款项之前必须发生什么
目前的命令保住了这艘船，在法律纠纷解决期间阻止了其离港。但这并非追讨欠款的最终阶段。
俄罗斯可以请求地方法院重新考虑逮捕决定。它可以对仲裁裁决的承认、船舶的所有权、船舶的商业性质、主权豁免的适用以及是否遵守挪威程序提出质疑。
如果Naftogaz胜诉，则需要获得授权才能强制出售该船。拍卖所得款项在扣除费用和任何优先债权后，可用于偿还债务。
其他各方也可能主张权益。债权人、运营商、保险公司或负责船员工资和港口费用的实体，根据具体情况和挪威海事法，都可能主张优先权。公开报道并未显示本案存在此类主张，但船舶买卖很少只涉及买方和判决债权人。
结果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确定。在法院审议双方论点期间，该船可能会继续停泊在巴伦支堡；或者俄罗斯可能会寻求其他形式的安全保障来换取该船的释放。在最终裁决或协议出台之前，将该船描述为永久扣押还为时尚早。
先例是逐步积累起来的。
莫尔恰诺夫教授并不能解决纳夫托加兹公司42.2亿美元的债务问题。即使按最初的本金计算，从一艘老旧勘探船上收回的资金也微乎其微。而按照该公司律师所说的约60亿美元的总额计算，缺口就更大了。
但国际强制执行行动很少依赖于单一的重大资产。它们通过承认令、银行账户、房地产、商业支付、船舶以及多年的诉讼来推进。其力量源于资产的积累，以及使拒付在实际操作中变得困难重重。
乌克兰及其国有企业正试图将法律上的胜利转化为更广泛的问责机制，以追究俄罗斯侵占财产和造成损害的责任。不同案件的法律依据各不相同，可追究的资产也各不相同。被冻结的中央银行储备、受制裁的寡头财产和商业国有资产并非可以互换的类别。
这起船舶案件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挪威石油天然气公司（Naftogaz）持有仲裁裁决。挪威法院被要求在其管辖范围内保全一项已确定的俄罗斯资产。法院至少暂时同意了这一请求。
这种范围狭窄或许正是此举最大的优势。它使得支持者能够将此次扣押描述为普通的判决执行，而非政治没收。俄罗斯将通过质疑裁决、被扣押资产以及挪威的权威性来检验这种说法。
目前，这艘四十多年前建造的船只仍然停泊在挪威境内一个俄罗斯定居点的码头上。船上的乘客可以离开。而相关的法律诉讼才刚刚开始。
莫尔恰诺夫教授案的最终重要性，并非取决于其拍卖价格（如果真的会拍卖的话），而是取决于乌克兰国家法院是否愿意将国际裁决转化为对俄罗斯财产的有效控制。
42.2亿美元的判决金额远远超过这艘船本身的规模。而这艘船的本金可能还要更高。
报告记录和采访来源
本文基于挪威石油天然气公司官方声明、路透社和美联社的报道、挪威法院命令的公开描述以及俄罗斯和挪威当局的声明。
来源
- 挪威申请强制执行42.2亿美元赔偿裁决后，扣押了俄罗斯船只，此前挪威方面申请强制执行该裁决。
- 路透社：挪威扣押俄罗斯船只，以赔偿乌克兰能源公司
- 美联社：挪威在斯瓦尔巴群岛扣押俄罗斯船只
- 《金融时报》：挪威因乌克兰诉讼扣押俄罗斯国有船只
本文译自Consumerlite News的U.S. English版本。阅读原文。
